秦筝看着濮阳庶离去的背影,猛的停止了娇笑,低下脑袋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一朵梨花在手指间揉的粉碎…… 六 几多愁 转眼已入八月,“春神琴院”每年一度的琴试迫在眉睫。本期琴试,巫山琴院的参赛者有三人,其中,包括濮阳庶。 马上要远行,自然少不了和平日的好友诉一诉离愁别绪。席间,濮阳庶一直闷闷不乐,推说身体乏力,与众位好友告辞回了房中。一路上愁眉深锁,止不住长吁短叹。行到门前,却见月婵和秦筝早守在那里,拎着食盒和酒壶,早就等的急了。见了两位师妹,这才有了几分笑容。 濮阳庶房中,秦筝将下酒的小菜一碟碟取出来摆放,眉目中虽有几分笑意,却很是勉强。月婵也来帮忙,自从有了那林间吸毒一事,她在濮阳庶面前老实了很多,也似小师妹那般,一说话就低头了。 正要开饭,柳府的家丁快马赶了来,禀告大小姐老爷有请,让火速回府。月婵杏眼一翻,把家丁骂了回去。刚举起杯著,又是一个快马加急,通知回府,又被骂走。 这顿饭吃的,当真是大杀风景!连续八道催请,把月婵催的火冒三丈,筷子也摔了出去。“滚!回去告诉我爹!今天不回了,明天再回家里!再叫人来,谁来我打谁!” “小姐,老爷说了,务必回家,如果小姐不听话,抓也要抓了去……”家丁斩钉截铁地说。看来,老爷真是下了死命令。月婵站起来就要发威,被濮阳庶和秦筝按住。 “你爹这么急的叫你,家里肯定有事!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濮阳庶劝解。 “有没有人得病?”月婵问家丁。 “没有!请小姐放心。老爷不让奴才告诉小姐有什么事,怕告诉你,你更不肯回去了!” 月婵抡拳就要打,又被拦住。 “回去吧回去吧!”濮阳庶推劝月婵,“你不走,咱们也踏实不下心来,这顿饭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月婵看了濮阳庶一眼。“那,保重!”转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好等我,两年后,我再进‘天音殿’!”说罢,快步走出屋子。屋外,月婵突然止住步子,回头再望濮阳庶一眼!匆匆一眼,看出了说不尽的依依不舍,万般留恋。再回头,已是泪眼模糊…… 小屋内只剩下濮阳庶和秦筝两个。一顿饭吃的如梗在喉,味如嚼蜡。濮阳庶实在难以下咽,放下筷子抬头看秦筝,秦筝也抬起头看着师兄,相顾无言…… “濮阳……祝你琴试顺利。” “谢谢师妹!”濮阳想再说些什么,口已张开,却为之语塞,叹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师姐……师姐……”秦筝欲言又止,努了把力气,“师姐很喜欢你啊。你这一走,她难受坏了。” 濮阳庶一愣。他看了秦筝片刻,也低下了头。“我和她性格不合适,月婵人虽好,但太过任性,她那大小姐脾气,谁也不好接受。再说,我若喜欢月婵,难免会有人说我攀龙附凤。” “那师姐会很难受的。”秦筝轻轻地说。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师兄……”秦筝抬头看了濮阳庶一眼,又低下头。“师兄就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么?” “我……”濮阳庶皱皱眉头,“我暂时不想,等求取了功名再想这些也不迟。” “是了!”秦筝苦笑,“师兄的琴艺出神入化,不愁得不到皇上赏识,等有了功名地位,自然是想挑什么样就挑什么样的!” “秦筝你错怪我了!”濮阳庶抬起头,“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了师兄,你明早就要启程,今天又喝了不少酒,早些休息吧!”秦筝笑笑,起身出了屋子。笑容转到濮阳庶背后,顿时变的苦涩。 濮阳庶看着小师妹的背影,皱眉发出一声长叹。“小师妹,如果月婵知道我对你有意,她怎能放过你?” 濮阳庶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回到府上,月婵大步流星直奔前厅,本想埋怨爹几句,结果和爹爹一照面,爹的脾气比她还大! “长孙无忌大人等了你半日,就想听你弹两曲,你干嘛去了?非要让我八道加急快马才能把你请来?”柳大人一拍桌子,狠狠瞪着女儿。 “想听我弹曲子?”月婵一听此言,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火烧眉毛似的催我,弄半天就是有人想听我弹曲子?” “放肆!”柳大人又是一巴掌拍下,震的桌上杯碟乱晃。“你什么态度跟爹讲话?” “别说了!人走了吗?没走,赶紧把他叫出来!我弹完了还得回去!” “叫出来?”柳大人大瞪着双眼,“你多大的架子敢把大明都御史呼来唤去的?他有时间等着你?” 月婵扭头吩咐家丁,“去!备马!把我那匹追风牵出来!”说完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柳大人一声大喝,指着女儿怒不可遏地说:“都到了成婚论嫁的年纪了,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整天疯疯癫癫,比村里的刁女泼妇还粗野!到了长孙大人府上还不丢死我柳家的人?” 月婵当场定在地上,慢慢扭过脑袋,“我到长孙大人府上?我到他府上干嘛?” “长孙大人是来登门提亲的!你也十八了,该……” “不嫁!”月婵打断爹的话,“给我提亲干嘛不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什么乌七八糟的男人也往家里领,以后再有这事先问问我!我又不是苹果不是菜,谁想买就买回去!” 柳大人听了此言,会错了意,竟笑了出来!“傻丫头!你再没个人的样子,也是爹的心头肉,你的如意郎君我还能给你凑合吗?长孙公子官拜昭勇将军,上轻车都尉,二十二岁就统领千军万马,不但年少有为,我看朝里那些官员的公子少爷们,长孙公子还是最俊俏的一个呢!” “不嫁!”月婵脑袋一拧,“他那么厉害,怎么不让他娶公主去?” “放肆!”柳大人又是一声大喝,“父母之命还由得你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你杀了我,我也不要那什么将军都尉!我有意中人了!”月婵说的斩钉截铁。 柳大人顿时呆若木鸡。片刻,咬着牙说:“好!好好好!你给我上的好学!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学琴,勾三搭四……那是个什么人?” “濮阳员外家的公子,濮阳庶。” “好好好!”柳大人点头冷笑。“濮阳赓的儿子不是么?我给他带个话去,看他再敢让儿子和你说一句话!” 两滴眼泪滚落月婵面颊。“你试试吧。爹,你来不及了!”月婵摇着头说,“马上就到八月十五,濮阳庶只要进了‘春神琴院’的考场,恐怕连你的权势也奈何他不得了!” “哈哈哈哈哈……”柳大人突然一阵狂笑,“自作聪明!自作聪明!想进天音殿的多如牛毛,就凭濮阳赓家的小子?我告诉你,就算那小子能进天音殿,殿里的十一个天音学士也放不过他,伏琳、穆戮、你那几个同门师兄师姐,你以为都是省油的灯么?濮阳庶,他能活下去就算他命大!” “伏娃娃?穆呆子?”月婵冷笑着自言自语。“濮阳庶进了皇宫,天音殿里还能有他们的位子么?” “我再问你一句,离不离开那濮阳赓家的小子?” “不离!” “好!好好好!”柳大人目露杀机。“他也该去京城了是不是?” “如果今年春神琴试的考生里没有濮阳庶,不管他死活,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柳大人差点没气的把牙咬碎。“你去书房,给我想清楚。长孙无忌劝倾朝野,他的儿子手握重兵,濮阳庶不过是一介草民,前途渺茫。你最好是权衡一下轻重。” “爹!”月婵泪眼婆娑地看着爹爹,“你抚养我十八年,如果真为了我好,为什么就不能让我高高兴兴的,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柳大人一愣,口气缓和了许多。他叹了一口气,“女儿,我就是为了你好!”摆摆手,“来人!带小姐去书房。” 两个家丁来架扶月婵,被月婵一手一个推倒在地,仰头挺胸自己向书房去了。 柳大人头晕脑胀,郁怒难消。倒背双手出了厅门,本想去卧房休息,一进后院,就听到书房里传出了琴声。 暴风骤雨般的八指扫摇,干脆,刺耳,一句句,如同呜咽。一声声,血泪交融。那心碎的旋律像江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往回重复,如泣如诉!那书房上空,百鸟惊飞哀鸣阵阵,叫声凄厉如同啼血…… 书房的门扇猛地被一脚踢飞,柳大人目露血丝,凶神恶煞般地站到了书房门前。“你弹的好曲子啊!”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女儿。 “曲由心生。”月婵头也不抬,神情专注。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爹的琴艺也是大有长进了。不错,刚才确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现在是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柳大人冲过去一脚踢飞了筝,狠狠一记耳光打到月婵脸上。“滚!你给我滚!” 月婵抹掉嘴角的血,一声冷笑,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 星夜下,一队金戈铁马冲出太子太保府,杀向巫山琴院。 濮阳庶在床上辗转反侧,郁闷难眠。正惆怅间,突闻琴院外马蹄声声呼啸而来,惊的一咕噜爬了起来,点亮火褶子披衣来到窗前,外面一片漆黑,远处,琴院门前附近百余之火把映出漫天的杀气。暗自一声惊叫!这里受皇旨保护,什么人敢夜闯巫山琴院? 月婵静静地守在琴院门前,看着一群穿着夜行衣,黑巾蒙面的侍卫冲到跟前,闪身让开一条路。数骑战马冲进琴院。 两个蒙面人翻身下马,快步向月婵走来,“小姐恕属下放肆,老爷命我们务必请小姐回去!”正要动手,猛地齐声惊叫!月婵正握着一把匕首直指自己咽喉,火光下,匕首寒光闪闪,映照着一串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小姐快住手!”一声惊叫。引的冲进琴院的士兵慌忙勒住了马缰,引得一片战马嘶鸣。 “滚回去!” “小姐!我们有命在身……” “滚回去!你们杀了濮阳庶,回来就给我收尸!”看着手下不退,又是一声娇喝,“滚回去!滚回府里去!” “小姐!”队长心知杀害濮阳庶的行动万难执行,无奈,只得让步。“小姐快放下匕首!你去做你的事,忙完了我再带你回府!” “滚回去!”月婵冷冷地看着队长,脖颈的伤口越来越长,血越流越快…… “如果孙子靖知道是什么人夜闯巫山琴院,别说是你们几个,连我爹都是死罪!” “撤!”队长沉思良久,终于一声令下,率领众人撤离巫山琴院…… 濮阳庶看着门前的火光越来越远,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躺回床榻。刚闭上眼睛,就听门外轻声呼唤:“师兄!濮阳师兄!”赶紧披衣下地,点亮了火烛。 开了屋门,月婵飞快地蹿了进来。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濮阳庶大惊。不熄蜡烛,怕同学听到动静赶来看了笑话,熄蜡烛,和女生共处一室更是不便!一时手足失措,神情大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