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骗我!”秦筝形同疯狂,七年来,她受的是何等的苦楚?突然闻得此言,如何接受? “骗你的不是我,更不是濮阳庶!秦筝我问你,万历十五年八月十四那晚,春神客栈里究竟发生的什么事?” “他派人来告诉我,他已有新欢,不想再见到我!他怕我入宫考试,还让人取走我双手!” “那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模样?为什么你双手完好,眼睛却瞎了?” 秦筝猛地闭住了口。她绝对不能说!那是她的哥哥,说出来,哥哥就完了! 骆聘紧张地看着秦筝。 “不说也罢!”翊钧一声冷笑。“赶紧随我去见濮阳庶!你再不去,他真要完了!” 正要启程,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向秋鹊祠冲来,骑马的侍卫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心急火燎地禀奏:“皇上!大事不好!濮阳大人不知何故,突然带病冲出光禄府,听着这里的琴声,喊什么秦筝不要死,突然喷出数口鲜血跌落马下,现在已经气若游丝!” 秦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 濮阳庶听到“求升曲”的最后一声断弦,猛然跌落马下。将死之即,突然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双双燕”,睁开眼睛,面露惊喜。“是皇上救我!” 侍卫前来急救,被他止住,一面派人前来报信,一面挣扎着要上马。众侍卫苦劝无效,只好将大人扶在马上,又上马扶住大人,急急赶向秋鹊祠…… “秦筝!”濮阳庶一声锥心刺骨的呼唤,将小师妹紧紧揽在怀里…… “濮阳!濮阳!是你么?真的是你么?”秦筝哭唤着,伸手抚摸着师兄的面颊,“我想看你!我想看你!” “是我!”濮阳庶端详着小师妹,笑着,气若游丝。“我没有变!和十年前一样!一模一样!” “是谁骗了我?是谁骗了咱们?我恨那!”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濮阳庶怀抱着小师妹,身形却在微微地摇晃。“从前的什么都不要想了,咱们不是在一起么?咱们重新来过!” “再也不要分开了!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要分离,除非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东做了西……”濮阳庶轻轻地说着。他的世界在摇晃,他想再把小师妹抱紧些,却再也用不出一点气力…… “秦筝……我……好想再听你弹奏那首双双燕……” “濮阳!你不要死!养好病!我天天弹给你听!过春社了!度帘幕中间!去年尘冷!差池欲住!试入旧巢相并!还相雕梁藻井,又软语商量不定!” 濮阳庶含笑看着秦筝,轻轻松开了手臂,缓缓倒了下去…… “濮——阳——”一声凄厉的呜咽,秦筝俯倒在地,紧紧把师兄抱在怀里…… “御医!传御医!”翊钧尖声嘶喊。 高仪高拱等一班文武急围了上去,想扶起濮阳庶急救,濮阳庶被秦筝死死搂住,哪里分的开? 再试濮阳庶,已经是气息皆无,脉搏消失。急急又看秦筝,秦筝也已经是气绝身亡…… 翊钧双眼一闭,向身后倒去。早有宫女扶住。 翊钧睁开眼睛,痴痴地看着濮阳庶和秦筝的尸体。 “高拱。”皇上无力地说,“下诏书,册封濮阳庶和秦筝,大明琴师。撤消心竹公主身份,册封春神公主,一品光禄夫人。” “高仪,为濮阳夫妇准备婚礼,即日完婚,于喜堂停放三日,再将他们夫妻厚葬,所有操办,都按皇亲礼仪。” 翊钧抬起头,看着天,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寂寞。 空中,两只小燕子,悲伤的哀鸣着,盘桓飞舞,声声啼血……终于,它们展开翅膀,并肩飞向南方…… “骆聘!”翊钧仍然看着天空,头也不回地说。“从昨天你见到秦筝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在拼命保护。刚才我问秦筝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只有你无动于衷,好像你什么事情都已经知晓。我问秦筝是什么人逼她,她却不肯开口说出那人的样子。你,到底是她什么人?” 骆聘闭上眼睛。“秦筝是我母亲收养的义女。那晚,我从她身上发现了我骆家的长命锁。” “你不忍伤她双手,她却怕你无法交差,为了保你性命,剜去了双目。” “正是。” “骆聘,你可知罪?” “奴才罪该万死。”骆聘冷静地说,面无表情,丝毫不觉得恐惧。 “看在你保护秦筝的面子上,我免掉你的罪。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妹妹,等秦筝和濮阳大人的婚礼完成后,我让你下去保护她和濮阳大人,你可愿意?” “奴才愿意!” “在下面,你不许再让他们夫妻二人受一点委屈。我在阳间给你们多多的烧纸钱,让你比在阳间还荣华富贵。你就放心的去吧!” “奴才谢主龙恩!”骆聘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柳月婵。”翊钧回过头,看着琴妃,“天下,除了我,还有谁能把东厂的司礼监总管呼来喝去?” 月婵看着皇宫侍卫抬起濮阳庶的尸体,越走越远……两行晶莹的泪珠缓缓滚了下来。她点点头,“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 “濮阳庶,就是那个曾经为你吸毒疗伤,你为他钢刀逼喉,他却又不肯要你的负心人?” 月婵又点点头。 “你分明就一直在喜欢着他,却为什么要对他下如此狠毒的手?” “都知道世间有‘双双燕’,又有谁知道我的‘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月婵心如刀绞…… 翊钧低头。皇帝杀妃,民间就会多出无穷无尽的是非。不杀,她在文武百官面前承认心有所属,视皇帝如无物。何去何从? “师兄!”月婵颤栗着身子,紧咬着下唇,喃喃自语,“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你为什么就不能要我,而选了秦筝?”月婵闭上眼睛,眼泪接连不断地滚了下来。 “好了。”月婵轻轻呼出一口长气,“你死了,我也不愿独活了。如果有来生,我不要喝下那碗孟婆粥,让我去陪你一生一世!”月婵抽出头上的玉簪,狠狠刺进了胸膛…… 濮阳庶死后。万历皇帝再也没有在民间寻求过一个琴道的高手,终日郁郁寡欢,忧伤郁闷无以自拔。 不久,翊钧性情大变,尽情享乐,荒淫无道,连续二十年不上朝,想尽了法子也终究忘不了濮阳庶夫妻。 万历中后期,各地官员横征暴敛鱼肉百姓,锦衣卫也在民间到处搜刮民脂民膏,肆意滥杀忠良,翊钧不闻不问,使得天下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宫廷内乱党派相残,更有东瀛倭寇虎视眈眈,大明江山岌岌可危! 万历四十八年,翊钧在内忧外患中病故,葬于定陵,终年五十八岁。 国家动荡,风雨飘摇,钻研琴道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人们忘记了春神,忘记了濮阳庶,也忘记了那曲“求升”…… 终 (姊妹篇《孔雀弦》:“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一段二十一弦的琴声,引得皇宫内院雷电交加,鬼哭神嚎。“孔雀弦”继“求升曲”之后,再次超越琴艺的至高境界! 翊钧如何心志迷失转变为一代暴君?濮阳夫妻能否原谅逼死他们的仇敌?月婵的心结能否打开?“孔雀弦”和“求升曲”在阴间的排行……将在续集一一展开。下部紧急整理中,预计春节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