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晴的京城闹市街头，满大街上洋溢着要过年的喜庆，大人小孩穿着厚厚的棉袄，灰蒙蒙的街头听得卖油条大饼，捏糖泥生意人的吆喝声。几个乞丐追着一个蓬头垢脸的女人在后面喧笑着喊：“哑巴，哑巴！”只见那女人因为寒冷把拿在手里的馒头紧紧的握住，几滴冰冷的泪水。一双从人群中伸出的手拉住那女人来到墙头僻静处，那哑女人从喉咙里嘶哑的卡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姐，别看那女人，往这边走，有唱歌的，嗓子还错，去看看。穿着清凌色小袄红色棉裤的拉住还在往那刚刚那哑女人方向姐姐往云梦楼的不远的方向走去。“阿萱，那女人好可怜，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小萱拉着她的姐姐小若已经进了云梦楼的金字招牌的大门。门口的鸨母梳着光溜的头喊道：“去去，这是云梦楼怎么是你们丫头片子来的地方。”小萱朝地吐了口唾沫道：“呸，俺们还不稀罕呢。”原来在离云梦楼很近的地方有大堆人的鸦雀无声的听那面前身穿桃红色面目清秀皮肤白净好象南方来的女人好像在唱南戏，“奴本明珠擎掌，怎生得流落平康，那里有珍珠十斛来赎芸娘。”本来这人群都是安静听唱的，一听这珍珠十斛，嘘声起来，有粗俗的道：“想有钱人，爷给你指条明路，旁边就是云梦楼。”马上有邪狭的笑声在响起，“姑娘倒是长得不错，呵呵。”听得这般，那女子气得脸皮发涨说：“我和明叔流落京城寻亲不遇，请各为大爷行行好赏几小钱回乡。”看那紧张羞涩的样子面前的一个身长玉立衣着华丽的公子道：“原来姑娘是不得已，这里只有纹银十两，你收下吧。”小萱小若都好奇的往内窥探那背影。“奴家谢春玉谢过公子，多谢公子大恩，小女子给您磕头了。””姑娘不必如此。”伸手拉起那女子，春玉穿得单薄脸如胭脂滚着泪珠分外的俏丽。对面马上有声音道：“天子脚下侠士也风流，姑娘你遇贵人了，这是冯老爷家的公子。”那年轻公子把手一供朝那对面的穿马褂旗人装束的中年矮小的男人道：“原来是刘大人，幸会。”小宣和小若挤在后面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没有唱了。最后散了的时候只见那女人他们一起散了，临末问了问那大娘，：“遇见好人那，春玉姑娘遇见好人。”小萱追上那桃红色女人道：“你要回乡了吗？不再唱了吗？”小若拉了拉妹妹的手说：“姑娘，你们在京城也没亲人，没落脚的地方可以去我家歇歇。”春玉道：“谢谢这两位姑娘的好意，刚刚冯公子给了十两银子，我和明叔这么久了还找不到亲戚只得返乡了。”小萱道：“你家人都在老家吗？”姑娘红了眼睛说：“我们谢家只有我一个了。”说完手捂帕子哭了起来。小萱道：”姑娘你别哭，你找什么亲戚没找到啊。““我叫谢春玉，因为前些时候家里遭了变故，我有个哥哥在京城做官前面几个月前收到信说是来京城他家，可这茫茫京城来了后竟然找不到叫谢竟的人。”满脸凄色，萧瑟冬日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样，你先去我家住几日慢慢走，实在是找不到人，过了年不行吗？”小若是真的想要帮她，她喜欢这样勇敢的姑娘，“这……”春玉还在犹豫，“走吧，我就不远。”还没开口小萱就拉着春玉的手了，三个姑娘喜乐乐的拐了几个弯，两个胡同贴着红绿春联的就是蓝家。“天地初开日月升，鸿蒙已久寅卯来。”推开蓝家的大门，一只美丽蓝色的蝴蝶高挂在月桂树上，寒风中料峭萧瑟翩翩欲飞的美丽。“好美的风筝。”春玉眼见那风筝心里一阵感叹。
一灯如豆，京城里的第一场雪在夜里开始下了起来，鹅毛片片，绒花朵朵，想起哥哥感觉自己如同大海捞针的困难。蓝家小妹给的袄子穿在身上暖身暖心，世间还是好人多啊，不知不觉坠入梦中。“春玉，春玉。”是谁在喊？醒来的时候四周无人冷风一吹一个冷激，旁边床上熟睡的是蓝家的两姐妹，好熟悉的声音侧起耳朵听，“哥哥！”一激灵掀开被窝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糊糊拉拉只听得雪压竹枝折断的声音，蓝小若听见动静打起火石点亮油灯，“你怎么了，想哥哥了？”小若清汤挂面披着头发问，双眸盈盈，春玉如梦初醒点了点头。清晨呵手出门，昨天那只还好好的美丽的蓝蝴蝶早被大雪压得支离破碎，“小若，我出门再去找找。”“我们陪你，春玉。”三个姑娘手拉着手出门裹得厚厚再来东城雨水巷23号，隔壁家的大门终于开了，一个声音从门缝里说：“落在冯老爷的手里好有什么好？我劝你句姑娘你别找了。”毅然回去辞别蓝家姐妹，送走送自己上京城的本家明叔给了他所以盘缠让他先返乡。
“冯府。两个血红大字，春玉站在门前恳切守门收下她当个丫头服侍太太小姐，当差的见来的姑娘娇俏可人，一个转身进去通报。出来的是二夫人见是个美貌的女人要当使唤丫头，裹紧貂毛大衣打量了好一阵才问：“姑娘哪里人氏，为何来我府中当丫头？”春玉跪下在雪地里泣道：“好心的夫人，我本姓蓝名若萱来京城投奔亲戚不料亲戚已殁，我一个人无依无靠流落在此，请夫人收下我这个愿做牛马的女子。”二夫人春花出身是青楼，知道流落女人的难处，“你起来吧，当我的丫头你可愿意。”收了若萱，二夫人转身露出一个不为人知的笑脸。有了小妾的风流老爷再不把她放在心上眼中，有了若萱，“若萱，你作我妹妹吧，我看这身衣服我年轻的时候才穿过一次想是留给你穿的呢。”进了她屋，指着满衣橱的绫罗锦绣，一件绣有美丽蓝蝶的银鼠袄子。西厅内炭火熔熔，大家子围桌吃那道百吃不厌的涮羊肉。“老爷好。”老爷眼前一亮，心思恍惚。“大夫人，三夫人，五夫人，小夫人好。”全是一律厌恶的眼光看了不看理也不理，笑眼迎上：“公子好。”“是他！”心里如同冰雪，他好像只对她有点模糊印象。“二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拉个下人上席。”小夫人嘴尖牙利，撅着小嘴给她旁边的老爷夹了一筷子最嫩的羊肉。“谁说若萱是下人，她是我远房的表妹是客不行吗？”二夫人拉着若萱坐下。“行了行了，你们吃饭也不消停！来，若萱吃块羊肉。”这个糟老头子，仇人就在眼前如钉入骨，她坐着不动只是言谢，席上的他也不多说。
“站住！”在西厢夹镜回廊下他叫住她，“你不是那日街头的谢春玉吗，怎么又成了蓝若萱？”“公子，想你是眼花认错人了，我姓蓝，蓝若萱，我是你二妈的远房表妹。”他哑口无言站在那里，她不回头快步离开心里喊道：“天爷！为什么！为什么是一家子！”扑上青墙，泪水都流在心里。
“来，若萱，老爷给打的金钗看好不好看？”她拿着支巧篆精致如意纹金钗在眼前晃，“我是命苦，没有儿子，若萱若是你能帮姐姐，那”她打断夫人的话说：“夫人，我若萱能认识贵人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夫人我会尽力。”二夫人如狼似虎十指丹寇掐住若萱的胳膊，狠狠笑着说：“好，好啊。”廊下见他，如同最初见面时的样子，冷风夹颈，她低头想错开他，“若萱。”他在喊她，“什么事，公子？”她一双杏眼如水平静如止的看他，耳旁的红玛瑙耳环在轻轻摇晃，“我知道你叫春玉。”有沙子进眼，她闭上眼睛睁开流泪来看着他走近，伸手体贴的理了理他胸前的披风系带以继母的姿态，“公子，我姓蓝，叫若萱，你要相信我。”“相信你要嫁给我爹当我的小妈吗？早知道我就加十两金子买下你！”他双眼喷火盯住那张小脸看，双手捏住她胳膊想连骨头也要碎了，“你捏痛我了，公子。”她知道他是冯家的独子，仁善好施可这也抵不过哥哥的性命！
成了小夫人，新小夫人挤走旧小夫人，她躺在那张古老雕花大床上成了他的玩物，红绫大被成了修罗场，冯府是她的戏台。白狐狸的大衣，景太蓝色的刻丝彩纹袄子，耳坠长长明亮的翡翠滴子，坐上轿子，正月里她去听戏，她好想暂时离开那个透不出气的冯家。台上谁个俏花旦咿咿呀呀，满腔苦悲，细看那人不是人是鬼，哭泣的鬼，几滴酸楚的泪水，接着崩溃，“春玉！春玉！”落下有两个女子搁着位置在叫自己，忙擦干泪水，是蓝家两姐妹。找了上来，“小萱，小若。”她连忙拉她俩到暗处解释自己怎样改名换姓成了冯家夫人。小若听得目瞪口呆，小萱两眼直瞅着穿戴一新的春玉不语。“你怎么能这样！”小若说，“姐，我们回去吧，再见了冯夫人，祝你得尝所愿。”小萱拉着姐姐的手头也不回。黯然无语，冰雪消融，梅落无痕，冯夫人胭脂水粉装饰一新重回坐上，笑意吟吟继续看戏。夜里少爷无眠起来闲庭散步突发起想去赏那后院已经开盛转败的梅，一个倩影孤零零的站在花下，像是她！快步走去，那丽影消失得无影踪迹，只剩下这明月花香一夜情丝恍然如梦。
楼头黄昏斜，梨花溶溶谁在吹萧，萧音哽咽她听得愁肠百结，她知道是他在廊下等她。穿着梨花云锦梦霓裙她绾住青丝站在穿风廊听曲，一曲刚停，一个转身碰上她如梦如真的眼睛，相望无语怨夕阳，“你为什么是他的独子？可我哥哥也是谢家的血脉！”她走去站在风里花下热切的看着他，她笑只是无语。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样让我上心，你是人还鬼？”他问她，终于拉过她的手，那日桃红色的满腔悲苦唱词的谢春玉，他的小妈，捏紧那双冰冷的小手，“若萱，我们走吧。”他说。“来，我告诉个你秘密。”她作了个招呼的手势贴住他的耳轻语：“少爷，你的生母就是那流浪在街头的哑巴疯女人。”如同流星的陨落，她听得他的心轰的一声，“你说什么？”他捏紧她的手，眼里要流出血来，“是真的，少爷，大夫人根本不是你什么亲生母亲，这个秘密是别人告诉我的，千真万确，看看你有这样的一个父亲！”二夫人早看出他和她的情种，一石二鸟的好计。
他终于带着她私奔了，离开那个让他伤心欲绝的家，还有他疯掉的母亲，悄悄逃到鹅湖山下小桃村落过起了平淡的日子，他想着这两个女人真的很幸福，他不知道她一路暗自留下记号，冯家人抓奸人的到来惊醒了小桃村整个祠堂，长辈们对这样的背弃人伦，奸夫淫妇恨之如骨。“沉塘！浸猪笼！”众人高喊，他和她被缚扔在祠堂门口的绿萍池塘旁边，他吼得声嘶力竭他挣得满手血痕，他是冯老爷的儿子，族长不愿意惹这趟浑水，而这个女人，眼前这个千刀万剐的女人是罪魁祸首，他知道她刚怀上了身子哭着喊他的妻，“春玉！春玉！不！！我求求你们！”他公然就地在众人面前磕起头来，放入水中的猪笼她慢慢的被没入水中，平静的没入水中，最后一丝漂出来的表情是笑意，她亲手毁了他，冯家独子已牺牲自我的方式。祠堂内只有个年老的老女人站在空旷的牌仿楼前手足舞蹈在咿咿呀呀仿佛在试图解释这有仇报仇，有冤伸冤的好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