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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本无名作者:水中人
来源: 作者:水中人 发布时间:2007-12-25 16:35:40 点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就在这一刹那放射出逼人的光芒,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勉强说道:“我明白了,你是为了你的母亲。嗯,你替她报了仇,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了。”谢问天的目光突然黯了下来,缓缓从她脸上移开,道:“对。”他站起身来,骆雪只能见到他的背影,他的声音干涩而疲惫。“不过有一件事,剑尊至死也不知道。若是他还活着,我也许该叫他一声父亲。”骆雪愕然抬头。谢问天忽地仰天大笑,弹剑歌道:

“天地生人,难免有情;

莽莽大造,踽踽独行。

其来有质,其去无形;

来去疾电,聚散飘萍。

徘徊踟蹰,中夜未宁;

树静风狂,零落孤檠。

心忧如许,无以为名;

百年弹指,长使心惊。

红尘白日,紫陌青冥;

往者往矣,逝如流星。”

歌声中已经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向山下走去。骆雪想叫住他,却不知怎的无法出声。呆立半晌,突然觉得脸上冰凉,这才恍悟,那是自己不知不觉中流下的泪。

六、心事

三年前胜了剑尊的无名剑终于重现江湖了!九月十三,王屋山顶,决战魔刀。这样的消息如同闪电一般传遍了武林。魔刀岳鹏自成名以来,连挑少林、武当两大门派,武功之高、出手之狠、行事之奇均不在昔日剑尊之下,武林中人谈之色变。少林方丈、现今的武林盟主空尘大师被岳鹏斩断一臂之后曾有言:正道中有除得魔刀者,便以盟主之位相酬,却竟无人敢于应战。而今,无名剑现身,定然是一番龙争虎斗,一时间江湖上纷纷纭纭,谈论的都是这件事情。有些甚至开定盘口,将这场高手之战变作了赌局,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此刻骆府中却是一片宁静。窗外是垂柳细细,窗内的人儿手托着腮,呆呆地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尽管再也想不到这小女儿的异想天开竟真的劝得无名剑出手,解了一场大劫,骆雪仍被爹娘好一顿痛责,道她怎可以一个女孩子家孤身闯荡江湖。她却没有辩驳,关于谢问天的事情,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然而细心的小丫环钗儿却发现,以往野鹿一般活泼潇洒的小姐这次回来之后变得多了:安静了,也奇怪了。她常会一个人坐在妆台前,独自微笑,偶尔会怔怔地流下眼泪,钗儿担心地问,她却忙说是沙子迷了眼。

这一天骆远辛接到了空尘大师的传信,邀他前去观看无名剑与魔刀之战。少林地处中州,与骆家算是近邻,骆远辛在江湖中又急公好义,名头极盛,二人便成了知交,是以骆远辛一口允了。骆雪便央他带自己一起去,骆远辛起先不肯,道:“那魔刀生性凶恶,无事便罢,要是有事,只怕连累你受伤害。”钗儿道:“既然魔刀是这样的恶人,老爷便和那位无名剑谢公子一起将他杀了,岂不是好?”骆远辛登时沉下脸来,道:“即便是大奸大恶之徒,也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哪有群殴的道理?坏了我侠义道的名声!”钗儿便不敢再说,骆雪却软磨硬泡,直缠得父亲答应带上自己方休。

这一夜骆雪辗转不眠,闭上眼便是谢问天的影子。他懒懒的笑、萧瑟的狂歌、烈火一样的眼神、大雨中温暖的手……想到这些面上一阵阵地发烧。蓦地想起当日他曾说过要自己作彩头的话,尽管四周无人,仍是羞得将头埋进了锦衾中。却又好笑,不禁啐了一口:如果他真的胜了,难道自己当真便跟了他?

此念一生,突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事:这些日子以来恍惚不安、念念不忘,那样如丝般辗转的百折千回,竟只不过是想再见他一面。然而明日便是决战之期,明日之后又如何?一时间心中乱的就象窗外斑驳的树影,摇动不定。

七、决战

雾霭山岚缓缓流动,将这一片山头笼罩起来。魔刀岳鹏负手而立,相貌威猛,睥睨之间傲气迫人。然而所有见到他的人第一眼都不会顾及他的长相,而是被他背上的那把刀吸引——那刀无鞘,竟是纯赤,发出耀目而妖异的红光,仿佛是鲜血凝成的寒冰所铸。这样的刀,的确如魔,只要你看了它一眼,你的目光便被吸住,象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观战众人已越聚越多,却没有人大声喧哗。骆雪穿一身湖水色的罗衫,清丽如春花初绽,引来无数目光。她却浑不在意,只是心中默念:“为什么还没有来呢?”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只见那布衣长衫的人影,施施然从山间小路行来,闲适安然,仿佛不是前来决一死战,倒像与好友相约,听一曲琴、品一盏茶、谋一场醉、看一路风景。

人群静了。只听那人波澜不惊地道:“在下谢问天。”岳鹏霍地转身,目光如刀,逼视着对方,这样的眼神直可以杀人。然而谢问天的一双眼却无喜无怒,象是生来便是如此,刀锋一般的目光射在他身上犹如泥牛入海,单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定力就非人所能及。岳鹏瞳孔不觉收缩了一下,道:“无名剑?”谢问天道:“不错。”岳鹏蓦地厉声道:“你的剑呢?”

谢问天安然道:“这便是。”右手微拂,突然之间,仿佛是奇迹一般,一道流水般的光华闪耀起来。剑身纤细,窄长,恍若影子,却有着夺目的光泽,人群中响起了一片议论之声。

岳鹏的心中忽地涌起一阵寒意,更多的却是被剑气激起的战意。他缓缓地将那柄魔刀拔出,举到额前,道:“好一个无名剑。魔刀纵横天下,至今未逢敌手,今日一战,但求痛快。”蓦地大喝一声,震耳欲聋,同时出手,魔刀自额前落下,刹那红光大盛,直逼谢问天的面门。

这一刀简单、快速,似乎无招可寻,然而扑击的时机、方位都妙到毫巅,实在已经用上了生平绝学。旁观众人眼中看来,刀光如血影一般,将谢问天的身形笼罩在内,刀气破空,刚猛无俦,隐隐有风雷之声。竟是一出手便是生死相搏,刀风逼的人喘不过气来。观战的人群倒有一大半忍不住脱口而出叫了“好”字,中间夹杂着一个女子纤细的惊呼。人人均想,魔刀岳鹏称雄武林,决非浪得虚名,若是这一刀劈向的是自己,实在很难躲避。

风雷骤止。满天刀影化为乌有,只见谢问天手中剑平贴在岳鹏的刀上,象是粘住了一般,刀剑相交,却是一些声息也无,仿佛粘上去的只是一根羽毛。武功略低的人根本就未看出是怎么回事,高手却知,这是用了卸力的法子,接了这一刀。看似轻松,实则出剑的时机方位要拿捏的恰到好处,预知他使力的方向,借力打力,才能以一柄如此薄脆的剑顺势消解这排山倒海之力。否则的话,稍有差迟便是剑毁人亡。

岳鹏面色一变,情知刀势已老,一击不中,正欲变招。谁知那柄无名剑便如附骨之蛆,顺着他的刀跟了过来,他此时门户大开,无异引狼入室。此时不暇伤敌,先求自保。大喝一声,魔刀抖起,嗡嗡之声大作,红光消长不定,想要摆脱那柄剑的纠缠。无奈那剑竟如蜘蛛吐丝一般,一股无形的劲力将魔刀层层包裹,他自己便象是一只困在蛛网中的昆虫,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情知自己遇上的是生平罕见的厉害角色,登时精神大振,哈哈笑道:“痛快!无名剑,果然名可名,非常名。便接我这一招!”

就在这一刹那,象是着地卷起一阵狂风——红色的风。魔刀旋转,立时摆脱了剑的束缚,岳鹏双臂一展,人便真如一只鹏鸟乘风扶摇直上。红光飞旋,越旋越快,象是一股龙卷风,凌空压下如泰山压顶,方圆丈余,全都笼在刀风之下。尘飞蔽日,众人看得面如土色,纷纷走避——这一刀之威,实在已难以想象。

耳中只听见一阵如裂帛般的声响,随后一切都归于静止。漫天的尘沙逐渐散去,众人这才看清场中的局势:谢问天胸口起伏,微微喘息,面上全是汗珠,胸口已殷红一片,显是受了重伤;而岳鹏卓然傲立,手中魔刀高举,胜负看来已分。

八、碎刀

突然,魔刀颓然落下,岳鹏的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人们这才注意到,谢问天的手上已不见了那柄无名剑。

剑呢?

只见岳鹏面如死灰,缓缓跪倒,随后,鲜血便从他的头顶喷出,景象极为诡异——那儿,露出了无名剑的剑柄,剑身竟已贯穿了他的头颅。

岳鹏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惨然的笑,道:“好剑。”他一张嘴,嘴里的鲜血也不断涌出,模样极其可怖。

谢问天艰难地笑了一下,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岳鹏道:“天下人都想杀我,岂独你一个?不过能死在这样的剑法下,我也不枉此生了。”谢问天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只不停地喘息。此时岳鹏呆滞的眼中也渗出血来,蓦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喝道:“我死之后,无人配用此刀!”双手发力,只听一阵金铁交鸣,那柄魔刀片片碎裂。人也仰面倒下,再也没了声息。

直到此时,众人才回过神来。谢问天将剑拔出,眼前却一阵发黑,情知自己适才真力耗损过巨,一时难以复原。定了定神,已觉得有一双温软的小手扶住了自己,急道:“你……你怎样了?”熟悉的语气,清秀玲珑的面庞,正是骆雪。

“谢公子果然好剑法,好侠义!我看你伤势不轻,不如到舍下休养几日,好在离此不远,也可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说这话的,是骆远辛。骆雪不禁雀跃,道:“是啊是啊,谢大哥,你便到我家去,好不好?”言语中已很自然地将他叫做了大哥。

谢问天看了看骆雪,然后吃力地说了一句:“那就叨扰府上了。”不知为何,语气中却有一丝迟疑。

九、挽歌

骆府中的静室。骆雪焦急地在门外踱来踱去,想要推门,却又缩回了手,从外屋走进的钗儿却看见了,不禁抿嘴一笑,悄声道:“小姐,别担心。老爷已经为谢公子把过脉,也开过方子。适才我已将药煎好,给谢公子服下了。老爷的医术小姐你还信不过吗?”骆远辛精通医术,另有个绰号叫侠胆仁心。这仁心二字说的便是医术高超了,骆雪略觉放心,忽地惊觉自己太过关心,却被这小丫鬟看出来了,不禁面上一红,正要大发娇嗔,忽听当啷一响,似是碗碟落地的声音。骆雪脸色一变,连忙冲进屋里,却见谢问天神色如常,坐在椅中,地上有一只打碎了的药碗。看见骆雪,他微微一笑,道:“对不住,刚才失了手。”骆雪这才松了口气,却见他脸色苍白,忍不住担心,问道:“你觉得怎样?”谢问天不答,指了指边上的另一只椅子,道:“你坐下。”

骆雪依言坐在他身边。这是第二次两人单独同处一室,第一次是在风雨中,谢问天的小屋里。这一次的心情却与上次大有不同,然而区别在哪儿,骆雪却说不出。仿佛娇花含蕊的心情,莫名地有些羞意,又有些喜意,心中似乎只愿这么坐着,一生一世的方好。

只听谢问天的声音响起:“你记得我取剑的那个地方吗?”骆雪点头,道:“记得。你说过,你娘便葬在那里。”谢问天点头,道:“不错。有一件事我想托你。”骆雪听得他要自己帮忙,大是高兴,道:“好啊,莫说一件,十件也依你。”谢问天微微一笑,道:“那儿风景甚好,如果我有不测,请将我的骨灰归葬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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