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小女孩

推荐度：★★★★★  作者： 张敬邦

认识那位小女孩是接近冬至的一个星期天的上午。
    那天，骤然变冷，户外走动的人们都吐着团团白汽。菜市场并没因天气变冷而出现丝毫冷静。人流依然如注。
    我割完肉就开始留意脚两旁的菜摊。不远处那摆放十分整齐的摊位牵去了我的脚步。我蹲下身子顺手掂起一捆新鲜的韭黄，并装着很老练的样子估计着分量。
    “您拿回去吧！”
    声音不大，但分明是个孩子的声音。
    我的视点首先触到一双沾满泥土的带攀的平绒黑布鞋和光着的脚背，再是一条已遮不住内裤并打有许多褶皱的蓝裤子和一件很不合体的碎花棉袄，最后触到的是一头很乱很短的“锈”发下的一张稚气未消的苍白小脸。唯一悦目的是那双忽闪忽闪正看着你的大眼睛。
    一个顶多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寒风中，小女孩在瑟瑟发抖。
    这身打扮使我立即想到了躲在城市屋檐下的“超生游击队”的小队员们。
    小女孩被我直勾勾的目光盯出窘态来。她怯怯地说：“我认识您，您是小三的爸！”
    认识我？我很吃惊。但很快我相信了她的话。小三是我儿子的小名，在我们那片住宅区内，知我名字者很少，但说起我儿子的小名，准有小孩给你指路。
    我说：“你也住那里？”我用手指指我们住的地方。
    小女孩点点头。我掂着韭黄问：“大人呢？”我想应该有大人在附近。
    “菜是我的。”她怕我不明白，又说：“我是卖菜哩！”
    “你卖菜？”我真的吃惊了。“你爸妈呢？你应该在读书！”
    小女孩那明亮的大眼睛突然黯淡下来，苍白的小脸上浮起复杂而莫名的表情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似乎什么也没明白。我的心陡地颤栗起来，竟不知说什么才好，慌忙掏出二十元钱塞到小女孩手里，拎起那捆韭黄走了。我不明白给小女孩二十元钱是何动机，是同情？是哀怜？还是施舍？当时我认为只有这样去做。
    回到家向妻子说起小女孩的事，妻子说：“我知道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三岁死了妈，后妈是个极歹毒的虐待狂，小女孩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干家务。半年前，她舅舅接她进城学做生意……”妻子说完叹口气。
    这天的好心情随着小女孩地出现而消失了。一整天我总在想小女孩那突然黯淡的眼神和那复杂而莫名的表情。
    从那以后，我有事没事总去菜市场。起初，小女孩还很高兴的卖菜给我，时间长了，我明显地感到小女孩在回避我。我清楚她回避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那微不足道的施舍。
    我是个很固执的人。小女孩的倔强反而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我刻意地去接触她。
    临近年关，菜市场更加火暴。这天可能生意不错，小女孩很兴奋。
    她对我说：“今天净赚六十块哩！”
    我笑着说：“不错，真的不错！”
    小女孩也甜甜地笑了。